今天很意外收到父亲生平寄给我的第一封电子邮件,是他写的一篇文章。透过父亲饱含深情的述说,我读懂了“战友”二字的深刻含义。不管是上世纪七十年代,还是30多年后的今天,“战友”的份量依旧那么重。我想,凡是当过兵的人,都懂得。
永远的战友
作者:品兰斋主
清明时节的贵州高原,春寒料峭,阴雨连绵,是天公也为之动容洒泪的节气。这天下午,我穿着一身褪色的军服,随着扫墓的人流,沿着水磨石阶梯,登上了桐梓县荣德山革命烈士陵园。在一座青松翠柏丛中的墓前,我献上一束鲜花,默哀致敬,望着碑上的铭文,我心潮澎,久久不忍离去,思绪将我带回了那个难忘的年代……
1970年初,洪湖岸边的春风把你吹到了大娄山麓,你入伍来到0375部队50分队当兵。新兵训练结束后,你分到了生产班,这里原是桐梓县的一所城郊中学,1968年学生全部“上山下乡”了,留下几幢空房和十数亩田土,县里开展拥军活动,将学校移交给部队作生产基地。
这年8月,县里恢复高中,我从农村“知青”又来读书。学校收回了大部分教学用房,土地仍归部队使用。就这样,我们认识了你和生产班的战士,在校园里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时间。
那时,生产班天天坚持政治学习,经常出专刊,每周一次班务会,进行工作小结,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。说是军人,平时你们却很少搞军训,只是每天上早操,每年回部队打一次靶。种菜、喂猪,才是你们的主要工作。
生产班8名战士,来自川、湘、鄂、皖等四个省份,大家都严守纪律,团结友爱。班里每年要为部队提供100多头肥猪和几十万公斤蔬菜,任务相当繁重 。有时除了做饭的、出差的、探亲的,剩下的战士就要顶起全部工作。许多时候,我们都见你完成自己的工作后,经常在配合班长抓内务,或主动帮战友做饭、洗衣。入伍第一年,你就当上了五好战士。
其实,开始你对喂猪、种菜也很不情愿,通过部队生活的熏陶和战友们的帮助,你才安心了本职工作。一次,有两头猪生病了,你负责给猪打针喂药,守候了一天一夜,眼睛都熬红了。最后有一头猪还是死了,你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,象离别了亲人一样悲痛。这件事,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
在相处中,战士们与学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1971年9月,一位男同学在上体育课时不小心摔伤手臂住进了医院。生产班的战士都十分焦急,大家凑了十几元钱买了营养品,派你和另一位战士去看望这位的同学,给他送去了温暖。要知道,那时你们每月的津贴费才六、七元钱啊。受伤者在手臂骨折时没有掉泪,然而在战士们的关爱下,却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这年12月,生产班撤回了离县城30多公里的部队。离别时,大家难舍难分,互赠了纪念品,还特意借来了相机,穿上你们的军装合影留念。这时,你们班长开玩笑说:今天大家都成了军人,今后见面就是战友了。确实,那时军人就是青年人心中的偶像,我们是多么向往“战友”这崇高的称呼啊!从此,在我们的记忆和相册里,多了几位弟兄、几位战友,也多了几分牵挂。
分别后,你在部队仍然是喂猪。记得大家只见过两次面,最后一次相聚大概是1972年3月初,是你主动要求到县城出差购买饲料,专程来看望我们。你们不食前言,口口声声称我们为“战友”,弄得我们实在不好意思。留你们吃饭,你强调任务忙,不到半个小时就匆匆告辞了,想不到这次见面竟成了与你的永诀。
事隔两个月后,5月27日这天夜晚,县境南部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暴雨,灾难从天而降,你们深山沟里的部队,照明电路断了,营区一片漆黑,因国防施工震裂了的山石在不断垮塌。风声、雨声、雷鸣声、垮石声震耳欲聋,营房及军事设施遭到了巨大的破坏,部队投入了紧张的抗洪自救。生产班的猪圈靠近山坡边,相对安全。但你放心不下,冒着瓢泼大雨,两次与战友提着马灯去到猪圈察看,担心肥猪被洪水卷走。雨越下越大,你心急如焚,当第三次一个人去察看的时候,猪圈已经不存在了,你也再没有回来!战友们呼喊着你的名字,声音消失在滔滔的山洪和茫茫黑夜之中。此时啊,你才刚满20岁。作为儿子,你在父母面前还未尽孝。作为军人,你生前的理想还没有实现,甚至没留下一句豪言壮语,就这样凄楚地来到了烈士陵园。一个多月后,我们才知道了你遇难的消息,顿时感到肝肠寸断,痛不欲生……
这年秋天,我面临高中毕业就业的选择,既可以当教师,也可以推荐上大学,在你事迹的感召下,我义无反顾地迈进了军人的行列。在部队大熔炉里,我以你热爱工作、无私无畏的精神为榜样,努力地锤炼自己,事业小成并一直干到了退休。
36年了,弹指一挥间。如今我站在你的墓前,抚今追昔,倍感人世沧桑,岁月无情,不知当年生产班的战士现在何方?而你啊——周龙科同志,你的灵魂与大山同在,你的英名共江河永存!你在我心中,已定格为永远的战友!